逸文|故乡的海蛎子

2021年03月26日 10:06 来源:青岛西海岸报 标签: 逸文

■ 吴凤琴

我的故乡在海岛上。儿时每到这个时节,吃海蛎子便会是岛上居民生活的主旋律——蒸着吃、炒着吃、包包子吃,甚至放在锅底下烤着吃……总之,家家户户顿顿离不开海蛎子。

夜幕四合时,人们将海蛎子装满两个大锅。由于海蛎子太多,锅盖无法盖住,岛上人便想了个办法——用很厚的塑料膜盖在冒尖的海蛎子上,再用绳子把塑料膜紧紧捆在锅沿上。

生火、蒸蛎……不多一会儿,锅里就冒出热气——蛎子熟了。待热气渐渐退去,母亲便解开绳子,掀开锅上的塑料膜。这时,刚刚散去热气的厨房便会再一次被“烟”海淹没。我探着鼻子使劲嗅,那咸咸的、鲜鲜的海蛎子味儿,怎么闻也闻不够。我们站在这海蛎子味儿的“烟”海里什么也看不见,只听见海蛎子张开嘴“嘎嘎”欢笑的声音。

要剥海蛎子了。母亲从抽屉里摸出五把蛎子刀摆出来,父亲将漏完了浆的海蛎子倒在方桌上。每当此时,海蛎子便咧着嘴欢跳着涌向方桌,有几个调皮的还会滚到炕席上翻个滚儿,有的甚至直接赤裸裸地躺在炕席上炫耀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腩……

彼时,我们的晚餐也会在蛎子桌上吃。一家人围着方桌,中间隔着一座蛎子“山”,母亲把菜放在“山”顶上,我们一边剥蛎子一边吃饭。我大多数时候是不吃其他菜的,专找又大又肥的海蛎子吃。扒开它的嘴儿,抠下里面那白嫩嫩的蛎子肉送进嘴里,刹那间,鲜到流口水的触觉便迅速在舌尖弥漫开来。

看我们姐弟三人投入地剥着海蛎子,父亲往往会满足地眯起眼睛笑着说:“今晚我要讲个什么故事呢?”一说讲故事,我们仨就来了精神。父亲的故事有限,有的故事都讲了十几、二十遍了,但我们就是百听不厌。

其中,我们最愿意听的,就是《貔狐子精》的故事。我每次听了都很害怕,甚至不敢独自到院里上厕所,却还是会一遍遍地缠着父亲讲。当他讲到“貔狐子精吃掉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”时,我觉得就好像貔狐子精吃掉了我的娘、我的弟弟一样,既害怕又伤心,剥蛎子的手不由得慢了下来;当他讲到“那姐妹俩终于把貔狐子精摔死在树下”,并唱到“貔狐子精,貔狐子精,吃俺娘,带俺兄,吃俺姊妹俩,万是不能”时,我便如释重负,好像我和妹妹战胜了貔狐子精救出了娘跟弟弟一样。有时候听得入了神,眼睛光盯着父亲那一张一合的嘴了,手上的蛎子刀竟忘了剥海蛎子……

就这样,寒冷又漫长的夜,就在海蛎子味中悄悄地溜过去了……

时间煮雨,岁月缝花。剥海蛎子的时光一去不复返,但那海蛎子的味道却永远缠绵在我的心间。

什么时候能再回去看看家乡的海,尝尝家乡的海蛎子啊……

责编:祁璟 审核:赵剑